天蓝蓝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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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7  "没有对象的舞蹈，没有对象的表白"

 

当智旭在月光下的池边被妍在拒绝，他似乎看到那巨大的玉石上蔓生出缠绕的水草，那曾经莹润的光辉就此黯淡，再也不会闪耀他富有却贫瘠的生命。他辗转踌躇，看不见那玉石的光令他心烦意乱，始终在身边铮铮作响的金杯碰撞更令他如坐针毡。

他为那偶尔拨开水草的一缕光芒而振奋异常，又为那拖住脚步的耀目金光而烦躁不安。

他为那玉石愁苦的伤痕而愁苦，更为自己这焦灼的心思而受伤。

受伤，又刺伤。刺伤，又受伤。

我们之间就只有这一件戒指的交集了吧？

我们之间就真的只有这么一个戒指的交集了吗？

他感到恐惧，为自己那几乎已经不能自控的情绪起伏。

 

推开吧！放手吧！就像这个女人对我所做的一样！

如果不用在会议里听到她的名字就好了，即使那样，我也要继续代替她惩罚那个无耻的家伙。

如果不用在每个场合都察觉到她的痛苦就好了，如果世景不是那么强硬，如果她没有哭成那么脆弱的模样。

如果不是那么想她就好了，如果不是想起她的拒绝就委屈悲伤又寂寞，我也许不会闭上眼，在一个人的荒原上，仿佛有微风亲吻她的裙裾，送来她的醇香，我握住她柔软的手，她的手滑过我灼热的背。她在我的怀里跳舞，清风吹过荒原，青草在簌簌生长。

一曲终时，我僵直的臂弯，一怀空寂，比来时更孤独几分。

我隐约知道，我那已经飞旋的心，有多么地多么地想你。

 

你想我吗？我也想你。

我时日无多，千百件事等着我去做。可就在每一个事与事的空隙里，你总盘旋在我的脑海，像一个叫人心跳的休止符，每当想起，我就要摒住呼吸。

你明明高不可攀，我把你拽入池水嬉戏，可那毕竟是一瞬间的欢欣吧，我只能送走你，否则我会不顾一切地只看着你。

然而怎么办？我怎么过着这样卑微的人生？我以为我的天空已经彻底崩塌，那个傻大个钢琴家居然告诉我，是你拯救了我的世界，即使是一个时日无多的世界。

我多么感激，又多么欢喜，有那么一个理由，可以正大光明去看你。

虽然到最后，那感激我全自己吃掉，我的想念却再次发酵。

 

每当智旭以为他和妍在之间已经再无瓜葛，就会有一个奇怪的人出现，拜托转交妍在一个什么东西。恍惚间真以为是某种怨念的结果，然而其实只是命运在某时某刻以这种方式实现心中所念，即使不是项链或者戒指，也会是其它。

那种期待的心情再次降临。如果说妍可的思念会是在每一刻的仰望与遥望中冲至巅峰，那么智旭的思念总是融化在那些患得患失的孩子气的等待的时间。在那么长的岁月里，这泓被培育成荒凉与死寂的深潭，有着多么幽深的恐惧与被动，还只是智旭关于童年的只言片语，留着深深的缝隙等待填平。

唯一明了的，是智旭对那冰冷人间的心如死灰般的接受，和因此他对妍在这温暖与激情的不可抑制的迷恋。如果说智旭是妍在可以把握的短暂岁月中最浪漫与甜蜜的美好，那么妍在则是智旭得以从死灰的状态中重燃的唯一氧气。

在他燃烧之前，那力量是在点滴中积累起来的。是在每一次等待她电话的焦灼里，是在看着她的名字却按不下去号码的僵持里，是在迂回曲折地打探妍在生活的揣测和嫉妒里，是在整颗心七上八下的时候看见她盛装与某个帅气男没心没肺地谈笑还要装作不认识自己的盛怒当中。

智旭盯着妍在的背影，就好像要把她的背灼出烧痕来。忍了又忍，等了又等，眼看着她就要和那个帅气男施施然走出自己的视线。

不能这么放过你！

不知道是嫉妒还是幼稚的小恶魔在尖叫，智旭不能不叫住她，不能不别扭地用话刺破他假想中的那个丈母娘与女婿相见欢的愉悦到让他抓狂的场面，不能不最大地误会她才能平复自己翻江倒海的心。

然后，就在脑子清醒想知道误会了什么的那一刻，他追出去，听到了那么温柔又那么悲凉的表白。

 

像那场我独自跳的舞，你给这夜空独自芳香的表白。

我的舞除了你之外再无对象，你的表白除了我之外再无对象。

 

那个女人，喜欢我，想念我。

就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

 

EP8  "一段舞，一滴泪“

 

我无法将那段舞蹈从脑海中抹去。

它会在每一个平凡的瞬间突兀地出现，籍此呼唤一个普通人对生活最颤栗的向往。

 

对智旭而言，

那是千百次想象与描摹之后与真实最强烈的碰撞，

是混淆了梦与现实的边缘，在壁立千仞的绳索上危险万分火花四射的行走。

对妍在而言，

那是独自凭栏笑看人间却难免萧索处的一声惊雷，

是被从缓缓坠落的柔软身姿那里的拦腰一抱，

是被迫呼吸相闻、眼光碰撞、肌肤相接、心跳加速的最激烈地活着的一场明证。

要毅然决然地走向你，

要把你这妄图远离的流星用玉石俱焚的方式留住。

你想我吗？

那么我就拉你到我燃烧的怀里。

你喜欢我吗？

那么就跟随我的脚步，

我灼热的掌心，

我不可自控的眼神，

我无法喘息的心跳，

一起旋转下去，

穷尽所有的力气。

无法抗拒啊，

我苦苦思念又苦苦压抑的你，

当你大踏步从冰冷的海洋那方破浪而来，

当你挽起袖子脚步铿锵似乎要打破这人间所有的高墙与壁垒，

当你将我那么用力地拉进怀里，

我只听见轰然的一声巨响，

我除了燃烧之外别无去处，

我除了听你望你闻进你的呼吸之外别无可做，

我除了跟随你心与魂的节奏之外别无所想。

"这样怎么把心收回去啊？"

这样的心，早已经只是你的旋律与舞步，

为你欢喜，为你忧伤，

为你抛弃俗世所有标准，

为你披荆斩棘却是以死亡为目的，

昙花般地，

爱一场。

 

我也无法忘记智旭眼角的那滴泪。

选择总是在峭壁的夹缝中作出才更加弥足珍贵，

我总是在智旭和妍可斑斓的欢笑与心动的片刻后看到斑驳现实的残忍与无奈。

 

无论是鼓足勇气准备给智旭电话或者叩响智旭家门时，

总会横亘于妍可眼前的世景的身影与世俗的规则；

还是每当智旭想前进一步坦白一点爱自己一点，

就会挨上的一巴掌被奉送的愿你如死人的赠言；

又或者是来自医生蔡严厉却理智的指责，

惠媛痛心又决意的离去；

所有的这一切都像遍布的荆棘，

让两个孤独的孩子只要彼此接近就遍体鳞伤。

然而，

正是因为这现实的无情与淡漠吧，

正是因为这规则的强硬与固执吧，

正是因为这阶层之分的惨淡与遥远吧，

才让他们的每一次相遇都成了异次元的撞击，

有时浪漫，有时欢欣，

有时那样纠结，有时那样激情，

独自想起时都无法坐定，

长夜静谧时只有你的声音在回响，

只有在面对你时才有那么纯真的笑颜，

只有被你环住时才有那么激烈的心跳。

 

那现实的无情，成就了只有他们彼此拥有的温柔与专注。

那现实的无情，让妍可决定抛却恐惧与顾忌，勇敢地说出自己心底的愿望。

那现实的无情，让智旭听到自己正被爱人期待时情难自己。

那现实的无情，让心中的委屈和激动融化成肩头一滴滚烫的泪。

 

是那样一滴泪，

你知道这温柔多么来之不易。

是那样一滴泪，

你知道这拥抱被等待得太久太久。

是那样一滴泪，

有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时刻都在此诉说。

是那样一滴泪，

远远观望的我们知道，欢乐可期，痛苦更从未远离。

 

从未远离。